如果你把各领域"做出伟大工作"的技巧清单收集起来,它们的交集会长什么样?我决定亲手做出来看看。部分原因是想写一份可供任何领域的人使用的指南,但我也好奇这个交集的具体形状。而这次尝试展示了一件事:它确实有明确的形状——绝不是"努力工作"四个字那么简单。
下面的配方假定你非常有雄心。第一步,是决定做什么。你选择的工作需要具备三个特质:你得有天然的天赋;你得有浓厚的兴趣;它还得有做出伟大工作的空间。
实践中你不太需要担心第三个标准。雄心勃勃的人已经够保守了。所以你要做的只是找到一件你有天赋、又深感兴趣的事。¹
这听起来简单,但往往相当困难。年轻时你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同工作长什么样。有些你最终从事的工作,可能还不存在。所以虽然有些人 14 岁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大多数人得慢慢摸索。
搞清楚该做什么的办法,就是去做。如果你不确定做什么,就猜一个。但要选一个然后开始。你有时会猜错,这没关系。多了解几样东西是好事;一些最重大的发现,就来自注意到不同领域之间的联系。
养成做自己项目的习惯。别让"工作"只意味着别人让你做的事。如果你有一天做出了伟大工作,那多半会是你自己的项目。它可能属于某个更大的项目,但驱动属于你那部分的,会是你。
你的项目应该是什么?只要是让你觉得"野心勃勃得令人兴奋"的事。随着你长大、品味进化,"令人兴奋"和"重要"会逐渐重合。7 岁时用乐高搭巨大的东西或许显得野心勃勃得令人兴奋;14 岁是自学微积分;到 21 岁,你在探索物理学中尚未解答的问题。但永远要保留那种"兴奋感"。
有一种兴奋的好奇心,既是大引擎、也是方向盘。它不只驱动你;如果你让它发挥作用,它还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你对什么过度好奇——好奇到会令大多数别人厌倦的程度?那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一旦找到了你过度感兴趣的东西,下一步就是学得足够多,把你带到知识的前沿。知识是分形扩张的,从远处看它的边缘是平滑的,但当你学得够多、靠近某处边缘,会发现那里满是缝隙。
下一步是注意到这些缝隙。这需要技巧,因为你的大脑想忽略这些缝隙,以便构建一个更简单的世界模型。许多重大发现,都来自追问那些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事物。²
如果答案看起来很奇怪,那更好。伟大的工作常带有一丝怪异的气息。从绘画到数学你都能看到这点。刻意造作地制造这种怪异是矫情,但如果它自然出现,拥抱它。
大胆追逐离群的想法,即使别人不感兴趣——事实上,尤其当别人不感兴趣时。如果你对某个别人都忽略的可能性感到兴奋,并且有足够的专业能力精确说出他们到底都忽略了什么,那这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好赌注了。³
四步:选择一个领域,学得足够多抵达前沿,注意到缝隙,探索有前景的缝隙。这几乎就是每一个做出伟大工作的人走过的路——从画家到物理学家。
第二步和第四步需要苦功夫。也许无法证明做好大事必须吃苦,但经验证据的规模,堪与对死亡的证据相比。这就是为什么必须做你深感兴趣的事。兴趣会驱动你比单纯的勤勉更努力地工作。
三个最强的动机是:好奇心、愉悦、以及做出令人印象深刻之事的渴望。它们有时会汇聚,那种组合是最强大的。
大奖,是发现一个新的分形枝芽。你注意到知识表面的一道裂痕,撬开它,里面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让我们多聊聊那个复杂的"想清楚该做什么"的问题。它难的主要原因是:除了亲身去做,你无法知道大多数工作是什么样。这意味着四步是重叠的:你可能得在某个东西上工作好几年,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它、或者自己有多擅长。而与此同时,你也没有在体验、因而没有在了解其他大多数类型的工作。所以最坏的情况下,你会基于非常不完整的信息、很晚才做出选择。⁴
雄心的本质加剧了这个问题。雄心有两种形式:一种在兴趣之前就存在,另一种从兴趣中生长出来。大多数做出伟大工作的人两者兼有;你身上前一种越多,就越难决定该做什么。
大多数国家的教育系统假装这很容易。它们期望你在远早于真正了解一个领域之前就投入进去。因此,一个走在最优轨道上的雄心勃勃之人,常常被系统视为一块"破损的零件"。
如果它们至少承认这一点就好了——承认系统不仅无法太多帮助你找到该做什么,而且其设计前提是你会神奇地在少年时代猜中。它们不会告诉你,但我告诉你:关于该做什么,你得靠自己。有些人运气好,确实猜中了,但其余的人会发现自己在按"所有人都这样"的假设铺设的轨道上斜着攀爬。
如果你是年轻人、有雄心、却不知道做什么,该怎么办?你不该做的,是被动漂流,假设问题会自行解决。你需要采取行动。但没有一套系统性流程可以遵循。当你读到做出伟大工作的人的传记时,你会发现运气所占的份额大得惊人。他们因为一次偶然的会面、或读到一本碰巧拿起的书,才找到了该做的事。所以你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巨大的靶子,让运气打中——方法就是保持好奇。多试东西、多见人、多读书、多提问。
不确定该干嘛时,以"有趣"为优化目标。领域会随着你学得越多而变化。比如数学家做的,和你在高中数学课上做的东西天差地别。所以你需要给不同类型的工作一个机会,让它们向你展示真实面目。但一个领域应该随着你了解越多而变得越发有趣。如果不是这样,它大概不适合你。⁵
别担心你感兴趣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你在"趣味"上的品味越奇怪越好。奇怪的口味往往也很浓烈;对工作强烈的口味意味着你会高产。而且你在少有人找过的地方,更容易发现新东西。
一个预示你适合某种工作的信号是:连别人觉得枯燥或可怕的部分你也喜欢。
但领域不是人,你并不欠它们忠诚。如果在做一件事的过程中发现了另一件更令人兴奋的事,别怕转舵。⁶
如果你在为人做东西,确保那确实是人想要的。最好的办法,是做你自己想要的东西。写你想读的故事;造你想用的工具。既然你的朋友兴趣大概也类似,这也会带来你的第一批观众。
这应当从"兴奋法则"自然推出。显然最令人兴奋、值得写的故事,正是你想读的那一个。我特意提这个例子,是因为太多人搞反了。他们不造自己想要的,反而试图造某个想象中的、更高级观众想要的。一旦你走上那条路,你就迷路了。⁷
琢磨该做什么时,有大量力量会把你带偏:矫揉造作、潮流、恐惧、金钱、政治、别人的意愿、装腔作势的骗子。但只要你坚持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就能抵御这一切。只要你感兴趣,你就没有走偏。追随兴趣听起来像是个相当被动的策略,但实践中它通常意味着带着兴趣穿越各种障碍。你往往得冒被拒绝和失败的风险。所以它确实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但虽然你需要勇气,通常不需要太多计划。大多数情况下,做出伟大工作的配方很简单:在令人兴奋的、野心勃勃的项目上努力工作,好事自然会发生。与其先做计划再执行,不如只是设法守住某些不变量。
计划的问题在于,它只对你能事先描述的目标管用。你可以通过从小决定、然后穷追不舍地去赢得金牌或变富,但你无法用这种方式"发现"自然选择。
我想对大多数想做出伟大工作的人来说,正确策略不是做太多计划。在每个阶段,做看起来最有趣、并且能给你未来最佳选项的事。我把这称为"身处上风口"(staying upwind)。大多数做出伟大工作的人,似乎都是这样做的。
就算你找到了令人兴奋的事,做起来也并非总是顺利。会有那样的时候:一个新想法让你早上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开工。但也会有大量时候不是这样。
你不会只是扬起帆,然后被灵感一路吹着向前。有逆风、有暗流、有暗礁。所以工作有技巧,就像航行有技巧一样。
比如,你必须努力工作,但有可能用力过猛;如果那样,你会发现收益递减:疲劳会让你变蠢,最终甚至伤害健康。产出进入递减的点取决于工作类型。某些最艰难的类型,你每天可能只能做四五个小时。
理想情况下这些小时是连续的。尽你所能,安排你的生活让你有大块的连续时间工作。如果你知道自己可能被打断,你会回避困难的任务。
通常,开始工作比保持工作更难。你常常得骗骗自己,才能跨过那个初始门槛。别担心这个;这是工作的本性,不是你性格的缺陷。工作有一种"活化能",无论是每天还是每个项目都是如此。而这个门槛是虚假的——它高于维持下去所需的能量——所以为了跨过它,对自己撒一个相应程度的谎,是没问题的。
如果你想做出伟大工作,对自己撒谎通常是错误,但这是少数例外之一。当我早晨不愿开工时,我常骗自己说:"我就把已有的东西再看一遍。"五分钟后,我发现了什么似乎有错或不完整的地方,然后就投入进去了。
类似技巧对启动新项目也有效。比如,可以对自己撒谎说项目没那么费事。许多伟大的事物,都始于有人说"能有多难?"
这正是年轻人占优势的一个场合。他们更乐观,而且即使他们乐观的一个来源是无知——但在这个场合,无知有时能打败知识。
不过,尽量把你开始的事做完,哪怕它比预想的更费工。完成事物不只是整洁或自律的练习。在许多项目里,大量最好的工作发生在本应是收尾阶段的环节。⁸
另一个允许的谎言,是夸大你正在做的事的重要性——至少在你自己心里。如果这能帮你发现新东西,那它可能到头来并不是谎言。⁹
既然"开始工作"有两种含义——每天和每个项目——拖延也有两种形式。项目级的拖延危险得多。你把这个雄心勃勃的项目一年年推迟,因为时机"还不太对"。当你以"年"为单位拖延时,你可以在"没做"上攒下很多。¹⁰
项目级拖延之所以如此危险的一个原因,是它通常伪装成工作。你不是在傻坐着无所事事;你在勤勉地做着别的事。所以项目级拖延不会像日常拖延那样拉响警报。你忙到根本没注意到它。
打败它的办法,是时不时停下来问自己:我在做我最想做的工作吗?年轻时答案有时是"不"没关系,但随着年岁增长,这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伟大的工作,通常意味着把在大多数人看来不合理的大量时间,花在一个问题上。你不能把这段时间当作"成本",否则它会显得太高。你得让工作在进行过程中就足够吸引人。
也许有些工作,你得在讨厌的事情上勤奋多年才能熬到好部分,但这不是伟大工作的发生方式。伟大工作是这样发生的:持续专注于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当你停下来盘点时,你会惊讶于自己已经走了多远。
我们会惊讶,是因为我们低估了工作的累积效应。每天写一页听起来不多,但如果你每天都写,一年就是一本书。关键就在于持续。做出伟大之事的人,并不是每天完成很多。他们每天完成"一点",而不是"零"。
如果你的工作是"复利型"的,你会得到指数增长。大多数这样做事的人是下意识这么做的,但停下来想清楚是值得的。比如,学习就是这个现象的一个实例:你对某事物学得越多,就越容易学更多。积累读者是另一个:你的粉丝越多,他们带给你的新粉丝就越多。
指数增长的问题在于,曲线在开头感觉是平的。它不是;它仍然是一条美妙的指数曲线。但我们的直觉抓不住这一点,所以我们低估了指数增长的早期阶段。¹¹
一个呈指数增长的东西,可以变得极其宝贵,值得为启动它付出非凡的努力。但由于我们低估早期的指数增长,这大多也是无意识完成的:人们熬过学新东西初期那段无回报的阶段,因为他们从经验知道学新东西总需要初始推力;或者他们会一个一个地积累读者,因为反正没别的事可做。如果人们有意识地意识到"我可以投资于指数增长",会有多得多的去做。
工作不只在你有意为之的时候发生。散步时、淋浴时、躺在床上时,有一种无方向的思考,可以非常有力量。让思绪稍微游荡,你常常能解决正面强攻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过你必须以正常方式努力工作,才能受益于这个现象。你不能只是走来走去做白日梦。白日梦必须与刻意的、向它供给问题的工作穿插进行。¹²
人人都知道工作时该避开干扰,但在循环的另一半里避开它们同样重要。当你让思绪游荡时,它会游荡到此刻你最在乎的东西上。所以要避开那种会把你工作从首位挤下去的干扰,否则你会把这宝贵的思考时间浪费在干扰上。(例外:不要避开爱情。)
有意识地培养你对自己领域工作的品味。在你知道哪个最好、什么使它成为最好之前,你不知道自己在瞄准什么。
而那才是你的目标,因为如果你不试着成为最好的,你连好都做不到。这个观察被如此多领域、如此多人反复说过,也许值得想想它为什么成立。也许是因为野心是一种几乎所有误差都朝一个方向偏的现象——几乎所有没打中靶的弹丸,都是因为打近了。又或者,对"成为最好"的雄心,与对"做得好"的雄心是质的不同。再或者,"做得好"这个标准本身就太模糊了。很可能三者都成立。¹³
好在这里有规模经济。虽然"要成为最好"听起来像是扛起一副重担,实际上你经常净赚。它令人兴奋,还奇异地解放人。它把事情简单化了。在某些方面,试着成为最好,比仅仅试着做得好更容易。
一个瞄准高处的办法,是尝试做出百年后人们仍会在意的东西。不是因为他们的意见比同代人更重要,而是因为一个百年后仍然显得好的东西,更可能是真正好的东西。
不要试图用某种独特的风格工作。只要尽你所能做到最好;你一定会以独特的方式做出来。风格,就是不刻意地用独特的方式做事。刻意为之就是矫揉造作。矫揉造作,本质上是假装做这工作的不是你自己。你摆出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假人设;当你为自己给它留下的印象而得意时,假的部分却会透进作品里。¹⁴
"做别人"的诱惑,对年轻人最大。他们常觉得自己像无名小卒。但你永远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只要你做的项目够有野心,它会自动解决。如果你在一个有野心的项目上成功了,你就不是无名小卒;你就是做成了它的人。所以只要做工作,你的身份会自行料理。"避免矫揉造作"是有用的规则,但你会怎样正面表达这个想法?该怎么说"要成为什么",而不是"不要成为什么"?最好的答案是:诚恳(earnest)。如果你诚恳,你避开的不只矫揉造作,还有一整类相似恶习。
诚恳的核心是智识上的诚实。我们从小被教导诚实是一种利他的美德——一种牺牲。但实际上它也是力量的源泉。要看到新想法,你需要一双格外敏锐、盯着真相的眼睛。你试图看到比别人迄今所见的更多真相。如果你在智识上不诚实,怎么可能有一双洞察真相的利眼?
一个避免智识不诚实的方法,是在相反的向度上保持一点轻微的正向压力。激进地愿意承认自己错了。一旦你承认自己在某件事上错了,你就自由了。在那之前,你得一直背着它。¹⁵
诚恳另一个更微妙的成分是随意(informality)。随意比它那个语法上带"不"的名字所暗示的,重要得多。它不只是某种东西的缺席。它意味着专注于重要的东西,而不是不重要的东西。正式与矫揉造作的共同点是:除了做工作,你还在做工作的同时努力摆出某种样子。但任何投入"看起来如何"的能量,都是从"做得好"里抽出来的。这是书呆子在伟大工作上有优势的一个原因:他们几乎不花力气去"显得"什么。事实上,那基本上就是书呆子的定义。
书呆子有一种天真的大胆,正是做伟大工作所需的。它不是学来的;它是从童年保留下来的。所以抓住它。做那个把东西拿出来的人,而不是坐在一旁、对它发表听起来很高明的批评的人。"批评很容易"在最字面的意义上是对的,而通往伟大工作的路从不轻松。
有些工作,愤世嫉俗和悲观是优势,但如果你想做出伟大工作,乐观是优势——即使那意味着你有时要冒看着像傻瓜的风险。有一个反着做的古老传统。《旧约》说最好保持沉默,免得看起来像傻瓜。但那是"显得聪明"的建议。如果你真想发现新东西,最好冒那个风险,把你的想法告诉别人。
有些人天生诚恳,另一些人则需要刻意努力。两种诚恳都够用。但我怀疑不做伟大工作的人,可能无法做到诚恳。即使诚恳,伟大工作也够难的了。你没有多余余量去容纳矫揉造作、智识不诚实、正统、时髦或酷所带来的扭曲。¹⁶
伟大的工作不仅与做它的人一致,也与它自身一致。它通常是一个整体。所以如果在工作途中你面对一个决定,问问哪种选择更一致。你可能得扔掉东西重做。你不一定需要,但你必须愿意。而这需要一些力气;当有东西需要重做时,现状偏好和懒惰会合谋让你自我欺骗。要打败它,问自己:如果我早已做了这个改变,我还会想退回现在这样吗?
有自信去砍。别因为某样东西不合而仅仅因为你为它骄傲、或它花费了你许多努力就保留它。事实上,在某些类型的工作里,把你正在做的东西剥到本质是好的。结果会更凝聚;你会更好地理解它;你也没法对自己撒谎,说其中是否真有货。
数学的优雅听起来可能只是从艺术借来的比喻。我第一次听到"优雅"被用在证明上时也这么想。但现在我怀疑它在概念上是更优先的——艺术优雅的主要成分就是数学优雅。无论如何,它是远远超出数学的一个有用标准。
不过,优雅可以是一场长期赌注。费力的解决方案,短期往往声望更高。它们花费大量努力、又难以理解——两者都能惊艳他人,至少暂时如此。而某些最好的作品,看起来却似乎花费了相对很少的努力,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它早已在那里。它不必被建造,只需要被看见。当难以判断你是在创造某物还是在发现某物时,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迹象。¹⁷
当你做的工作既可能被看作创造、也可能被看作发现时,宁可按发现来想。试着把自己想成只是让那些想法自然成形的管道。(奇怪的是,有一个例外是"选择要做什么问题"。这通常被视为搜索,但最好的情况下它更像创造。最好的情况下,你在探索一个领域的过程中创造了这个领域。)⁴
同样,如果你试图构建一个强大的工具,让它不加限制地自由。一个强大的工具几乎按定义就会被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使用,所以宁可倾向于去掉限制,即使你不知道好处是什么。伟大的工作往往具有"工具性",意思是别的作品会在其上构建。因此,如果你在创造别人可用的想法,或提出别人可解答的问题,这是一个好迹象。最好的想法在多个不同领域都有含义。
如果你以最一般的形式表达你的想法,它们会比你有意表达的更真实。当然,光真实还不够。伟大的想法必须既真实又新。而要看到新想法,即便你已经学了足够多、抵达知识的一个前沿,也需要一定的能力。英语里我们给这个能力起名"原创性"、"创造力"、"想象力"。给它单独起个名字似乎也是合理的,因为它在相当程度上确实是一项独立的技能。有可能在其他方面拥有大量能力——拥有大量通常所谓"技术能力"——却并不怎么拥有它。
我从来不喜欢的词是"创造过程"。它听起来有误导性。原创性不是一个过程,而是一种心智习惯。原创的思想家会围绕他们专注的任何事物抛出新想法,就像角磨机甩出火星。他们忍不住。如果他们专注的事物是他们不太理解的东西,这些新想法可能不怎么样。我认识的最有原创性的人之一,离婚后决定专注研究约会。他对约会的了解大致相当于一个普通 15 岁少年,结果壮观地多彩。但看到原创性以这种形式与专业分离,反而让它的本质更加清晰。
我不知道原创性是否可以培养,但肯定有办法充分利用你已经拥有的那点。比如,你在"做"某件事的时候,更可能产生原创想法。原创想法不是从"试图有原创想法"来的。它们来自试图构建或理解某件略超出你能力的东西。¹²
谈论或书写你感兴趣的东西,是产生新想法的好方法。当你试图把想法诉诸文字时,一个缺失的想法会制造一种真空,把它从你体内抽出来。事实上,有一种思考只能用书写来完成。改变你的环境会有帮助。如果你去一个新地方,你常常会在那里有新想法。旅程本身常常会把它们震落下来。但你不必走远就能得到这个好处。有时候,去散个步就够了。¹⁸
在主题空间里游历也有帮助。如果你探索很多不同主题,你会有更多新想法——部分因为这给角磨机更多表面积工作,部分因为类比是尤其多产的新想法来源。但不要把注意力平摊在很多主题上,否则你会把自己摊薄。你应当像幂律分布那样分配注意力。¹⁹
对少数几个主题保持专业的兴趣,对更多主题保持随便的好奇。好奇心和原创性密切相关。好奇心通过给它新东西去做,给原创性供粮。但关系比这更紧密。好奇心本身就是一种原创性;它之于问题,约等于原创性之于答案。而既然问题在其最佳状态时是答案的最大组成部分,好奇心在其最佳状态时就是一种创造力量。
拥有新想法是一场奇怪的游戏,因为它通常由看见你眼皮底下的事物组成。一旦你看到了一个新想法,它往往显得显而易见。为什么从前没人想到?当一个想法同时显得新颖又显然时,它很可能是个好想法。
看见显然之物听起来容易。然而经验上,拥有新想法很难。这个表面矛盾的来源是什么?就在于:看到新想法,通常需要你改变看待世界的方式。我们通过既帮助我们、也约束我们的模型来看世界。当你修复一个有缺陷的模型时,新想法就变得显然了。但注意并修复一个有缺陷的模型很难。这就是新想法既能显然、却又难以发现的原因:在你做了某件难事之后,它们就容易被看到了。
一个发现缺陷模型的方法,是比别人更严格。有缺陷的世界模型会在它与现实相撞击的地方留下一串线索。大多数人不愿看到这些线索。说他们依恋自己的当前模型都算低估了;那是他们思考的工具;所以他们常常会无视其破损留下的线索踪迹,无论事后看来多么显眼。
要发现新想法,必须抓住破损的迹象,而不是移开视线。爱因斯坦就是这样做的。他能看到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惊人含义,与其说是因为他在寻找新想法,不如说是因为他更严格。你还需要的另一件东西,是愿意打破规则。矛盾的是,如果你想修复你的世界模型,做一个习惯于打破规则的人会有帮助。从旧模型的角度看——那个包括你在内、所有人都最初共享的模型——新模型通常至少打破了隐含的规则。
很少有人理解所需打破规则的程度,因为新想法成功后看起来会保守得多。一旦你使用它们带来的新世界模型,它们就显得完全合理。但当时它们并不是;日心说模型即使在天文学家中,被普遍接受也花了将近一个世纪,因为它感觉如此不对劲。
事实上,仔细想想,一个好的新想法必须让大多数人觉得"糟糕",否则早就有人探索过了。所以你在寻找的是看起来疯狂、但是对的那一种疯狂的想法。怎么识别它们?你无法确定地识别。往往看来糟糕的想法确实糟糕。但对的那一种疯狂想法往往令人兴奋;它们富含含义;而仅仅糟糕的想法往往是令人沮丧的。
有两种方式可以自在地打破规则:享受打破它们,对它们毫不在乎。我把这两种情形称作"激进地独立"和"被动地独立"。激进地独立思考者是淘气的那种。规则不仅没能阻止他们;打破规则还给他们额外的能量。对这种人来说,对一个项目纯粹的大胆之感到的欣喜,有时足以提供启动它的活化能。
另一种打破规则的方式,是不在乎它们,甚至也许不知道它们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新手和局外人常常做出新发现;他们对一个领域假设的无知,充当了暂时的被动独立思考的来源。阿斯伯格症患者似乎对常规信念有一种免疫。我认识的几位说,这帮助他们拥有新想法。
严格加打破规则听起来是个奇怪的组合。在流行文化里它们是相反的。但流行文化在这方面有一个破损的模型。它隐含假设"问题"都是琐碎的,而在琐碎的场合里严格和打破规则是相反的。但在真正要紧的问题上,只有打破规则的人才能做到真正的严格。
一个被忽略的想法,往往直到半决赛才输。你的确看到了它,潜意识地,但随后你潜意识里的另一部分把它射杀了,因为它太奇怪、太冒险、太多工作、太少争议。这暗示一个令人兴奋的可能性:如果你能关掉这些过滤器,你就能看到更多新想法。一个办法是问:对别人来说,哪些会是好探索方向?这样你的潜意识就不会为了保护你而把它们射杀。¹⁵
你也可以通过在反方向工作来发现被忽略的想法:从"遮蔽它们的东西"出发。每个被珍视却错误的原理,周围都环绕着一个死区——那里有价值但不被探索的想法,因为探索它们会与该原理矛盾。宗教就是"被珍视却错误的原理"的集合。所以任何能被字面或隐喻地描述为宗教的东西,其阴影下都会有未被探索的有价值想法。哥白尼和达尔文都做出了这种类型的发现。²⁰
你的领域里,人们在"宗教式"地信奉什么——对某个可能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不言自明的原理过于依恋?如果你抛弃它,会有何可能?
人们在"解决问题"上表现出的原创性,远比在"决定解决哪些问题"上多。即使最聪明的人在决定做什么时,也惊人地保守。那些做梦都不会以其他任何方式追逐时尚的人,却被吸进去做起热门问题。
人们选择问题时比选择解法更保守的一个原因,是问题是大赌注。一个问题可能占用你好几年,而探索一个方案也许只需要几天。但即便如此,我想大多数人还是太保守。他们不只是在应对风险,还在应对时尚。不时尚的问题是低估的。
最有趣的一类不时尚问题,是"人们以为已被彻底探索、其实还没有"的问题。伟大的工作常常取走某样已存在的东西,展示它的潜在可能。丢勒和瓦特都这样做过。²¹所以如果你对一个别人觉得被榨干了的领域感兴趣,别让他们的怀疑阻止你。人们常常在这件事上搞错。
做不时尚的问题可以非常愉快。没有炒作,也没有匆忙。机会主义者和批评者都在忙别的。现有的工作往往有一种老派的扎实。而且,培育那些本来会被浪费的想法,有一种令人满足的经济感。
但最常见的被忽略问题,并不是"过时"意义上的不时尚。它只是看起来没有它实际那么要紧。怎么找到这些?通过放纵自己——让好奇心尽情发挥,并至少暂时关掉你脑里那个说"你只该做重要的问题"的小声音。你确实需要做重要的问题,但几乎每个人对"什么算重要"都太保守了。而且如果你附近有一个重要却被忽略的问题,它很可能已经在你的潜意识雷达上了。所以试问自己:如果你要停下来"严肃"工作,去做某些事仅仅因为它会真的很有趣,你会做什么?答案可能比它看起来更重要。²²
在选择问题上的原创性,似乎比在解决问题上的原创性更重要。这正是那些发现了全新领域的人与众不同的地方。所以那看起来只是最初一步的事——决定做什么——在某种意义上正是整个游戏的关键。很少有人领会这一点。
关于新想法最大的误解之一,是关于其构成中"问题"与"答案"的比率。人们以为大想法是答案,但往往真正的洞见蕴含在问题之中。我们低估问题的部分原因,是它们在学校的用法。在学校里,问题往往在解答前只短暂存在,像不稳定的粒子。但一个真正的好问题可以远不止如此。一个真正的好问题,就是一次部分性的发现。新物种是如何产生的?让物体落向地球的力,和让行星保持在轨道上的力,是同一个吗?仅仅问出这样的问题,你就已经处在令人兴奋的崭新领域里了。
未解答的问题带在身上可能会不舒服。但你带着的越多,注意到一个解决方案的机会就越大——或者也许更令人兴奋地,注意到两个未解答的问题是同一个。有时你会带着一个问题很久。伟大的工作常常诞生于回到一个你多年前第一次注意到的问题——甚至是在童年——并且忍不住一直想的问题。人们大谈"保持童年的梦想"的重要性,但同样重要的是"保持童年的问题"。¹⁹
这是真实专业与大众印象差异最大的地方之一。在大众印象里,专家是确定的。但实际上,你越困惑越好——只要(a)你困惑的事物确实重要,(b)别人也不理解它们。想想一个新想法被发现的瞬间之前发生了什么。常常是某个拥有足够专业的人,正困惑于某件事。这意味着原创性部分由困惑构成——由"混乱"构成!你必须对"世界充满谜题"这件事感到足够自在,从而愿意去看见它们,但又不能那么自在,以至于不想去解决它们。
拥有大量未解答的问题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这属于那种"富者愈富"的情形,因为获取新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尝试回答现存的。问题不仅带来答案,还带来更多问题。最好的问题在回答中生长。你注意到当前范式上垂着一根线头,试着一拉,它却越来越长。所以不要在尝试回答一个问题之前,就要求它显然很"大"。你几乎无法预测那点。连注意到线头都够难了,更别说预测你拉它会有多少东西散开。最好放荡不羁地去好奇——在很多线头上各拉一点,看会发生什么。大事成于小事。大事的最初版本,往往只是实验、副项目或演讲,后来长成了更大的东西。所以,开始很多小事。
"高产"被低估了。你尝试的不同东西越多,发现新东西的机会越大。但要明白,尝试很多东西意味着会尝试很多不奏效的东西。不拥有一堆坏想法,你无法拥有许多好想法。²³
虽然"从学习所有前人做过的东西开始"听起来更负责任,但通过尝试,你学得更快、也更有趣。而且等你回头看前人工作时,会理解得更好。所以宁可偏向"开始"。而当"开始"意味着"从小开始"时,这一点会更容易;这两个想法像两块拼图契合在一起。
如何从小开始做到伟大?通过做连续的版本。伟大的东西几乎总是由连续版本做成。你从很小的东西开始并演化它,最终版本比你能计划出的任何东西都更聪明、更有野心。当你为人做东西时,做连续版本尤其有用——尽快把最初版本放到他们面前,然后根据反馈演化它。先试试"可能管用的最简单的办法"。令人惊讶的是,它常常真的管用。就算没用,这至少让你起步了。
别试图在一个版本里塞太多新东西。对第一版做这种事有名字(上市拖太久),对第二版做也有(第二系统效应),但它们都只是某个更普遍原则的实例。一个新项目的早期版本有时会被贬为"玩具"。人们这么做是个好迹象。那意味着它具备了新想法所需的一切,除了规模——而规模往往会随之而来。²⁴
与"从小开始再演化"相对的选择,是事先计划你要做什么。而计划通常看来确实是更负责任的选择。说"我们准备做 x,然后 y,然后 z"比"我们准备试试 x,看看会怎样"听起来更有条理。它也的确更有条理;只是效果没那么好。
计划本身不是好东西。它有时是必要的,但它是必要的恶——是对不容妥协的条件的回应。你做计划,是因为你与僵硬的媒介打交道,或者需要协调很多人的努力。如果你保持项目小、使用灵活的媒介,就无需做太多计划,你的设计也能自行演化。
承担你付得起的风险。在有效市场里,风险与回报成正比,所以不要追求确定性,而要追求期望值高的赌注。如果你不是偶尔失败,你很可能过于保守了。虽然保守通常与老年人联系在一起,但年轻人反而常犯这个错误。缺乏经验让他们害怕风险,而正是在年轻时你最能赔得起。
即使是一个失败的项目也可以是宝贵的。在做它的过程中,你穿越了少有人见过的领域,遇见了少有人问过的问题。而问题的最佳来源,恐怕莫过于你在试图做某件略难的事时遇到的它们。
趁年轻运用年轻的优势,等你有了年长的优势再用那些。年轻的优势是精力、时间、乐观和自由。年长的优势是知识、效率、金钱和权力。通过努力,你可以在年轻时获得一些后者,在年老时保留一些前者。
年长的人还有一个优势:他们知道自己拥有哪些优势。年轻人常常拥有它们却不自知。最大的优势大概就是时间。年轻人不知道自己多么富有时间。把这种时间转化为优势的最好办法,是用它去做一些略显任性的事:纯粹出于好奇,去学一些你并不需要知道的东西;或者只是因为觉得酷,去试着做点什么;或者在某件事上变得惊人地擅长。
那个"略显"是重要的限定。年轻时挥霍时间,但不要简单地浪费它。做一件你担心"可能是在浪费时间"的事,和做一件你确定"肯定是在浪费时间"的事,有巨大的差别。前者至少是一个赌注,而且可能比你想象得更好。²⁵
年轻、更确切地说"缺乏经验"最微妙的一个优势,是你带着全新的眼光看待一切。当你的大脑第一次接纳一个想法时,有时两者无法完美契合。通常问题出在你的大脑,但偶尔出在想法本身。想法的一小块笨拙地突出,在你想到它时刺你一下。习惯了那个想法的人学会了无视它,而你则有机会不去无视。
所以当你第一次学习某样东西时,注意那些"似乎错了或缺失"的地方。你会忍不住忽略它们,因为 99% 的可能是问题在你。而且你可能得暂时搁下疑心,才能继续前进。但别忘了它们。等你对这门学科了解得更深,回来检查它们是否仍在。如果它们在你当前知识的光照下仍然成立,它们就很可能代表一个未被发现的想法。
经验给你的最有价值的知识之一,是知道什么你不用操心。年轻人知道所有可能重要的事,却不知道它们的相对重要性。所以他们事事同等担心,而本该对少数几件事担心得多、对其余几乎不担心。
但"你不知道的"只是缺乏经验这个问题的另一半。另一半是你"知道而不实"的东西。你带着满满一脑袋的胡说八道步入成年——习得的坏习惯、被灌输的假观念——除非你清除掉那些挡在你想做的工作前面的胡话,否则你无法做出伟大工作。
你脑袋里留下的许多胡话,是学校留下的。我们太习惯学校了,以至于不自觉地认为"上学"等同于"学习",但事实上,学校有各种怪异的特质,扭曲了我们对学习和思考的认识。
比如,学校诱使你被动。从小,教室前面就有一个权威,告诉你们所有人该学什么,然后测验你们有没有做到。但无论是上课还是考试,都不是学习的本质;它们只是学校通常那样设计的产物。
你越早克服这种被动越好。如果你还在上学,试着把你的教育看作你自己的项目,把你的老师看作为你工作,而不是反过来。那看起来可能有点夸张,但这不只是某个古怪的思维实验。从经济上说这是真的,在最好的情况下,从智识上也是真的。最好的老师不想当你的老板。他们宁愿你往前冲,把他们当作建议来源,而不是被他们拉着穿过教材。
学校还给你一种关于"工作是什么样"的误导印象。在学校里,他们告诉你问题是什么,而且它们几乎总能只用你迄今学过的东西解决。在真实生活里,你必须自己弄清楚问题是什么,而且你常常根本不知道它们能不能解决。
但学校对你做的最糟的事情,也许是训练你靠"hack 测试"来取胜。靠这个你无法做出伟大工作。你骗不了上帝。所以别再寻找那种捷径了。打败系统的方式,是专注那些被别人忽略的问题和方案,而不是偷工减料、少做工作本身。²⁶
别把自己想成依赖某个守门人给你一个"重大机遇"。即使这是真的,获得它的最好方式,也是专注于做出好工作,而不是追逐有权势的人。也别太把委员会的拒绝放在心上。让招生官员和评奖委员会印象深刻的东西,与做出伟大工作所需的品质截然不同。选拔委员会的决定,只有在它们是反馈回路的一部分时才有意义,而很少委员会真的如此。
刚进一个领域的人常会模仿现有作品。这本身没什么不好。没有比试着复现一样东西更好的学习方法了。模仿也未必让你的作品缺乏原创性。原创性是需要新想法,而不是没有旧想法。
模仿有好方式和坏方式。如果你要模仿什么,就公开地模仿,而不是偷偷摸摸地,或者更糟,无意识地模仿。那句被错误归属的名言"伟大的艺术家偷窃"(Great artists steal)就是这个意思。真正危险的那种模仿、给模仿带来坏名声的那种,是无意识完成的——因为你不过是一列在别人铺设的轨道上运行的火车。但在另一个极端,模仿可以是不臣服、甚至优越的标志。²⁷
在许多领域,你早年的作品几乎不可避免地在某种意义上基于别人的作品。项目很少凭空产生。它们通常是对前人作品的反应。刚开始起步时,你没有任何自己的前作;如果你要对某物作出反应,那只能是别人的东西。等你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你就能对自己的东西作出反应了。虽然前者被称作"衍生"而后者不被这么叫,但结构上,这两种情形比看起来更相似。
奇怪的是,最新颖的想法那种"新",有时反而让它们乍看起来比实际更衍生。新发现往往最初必须被构想为现有事物的变体——即使连发现者自己都是如此——因为还没有表达它们的概念词汇。
不过模仿确实有些危险。一个是你会倾向于模仿旧东西——那些在其时代处于知识前沿、如今却已不再前沿的东西。而且当你模仿时,别模仿它的每一个特征。有些特征,你若模仿就会显得荒唐。比如,别模仿一位杰出五十岁教授的行事风格,如果你才十八岁;也别模仿文艺复兴诗歌的措辞,如果已经过了数百年。你欣赏的东西的某些特征,其实是它们克服了缺陷才成功的。事实上,最容易模仿的特征,往往最可能是缺陷。
这对行为尤其成立。有些有天赋的人是混蛋,这有时让缺乏经验的人觉得"混蛋"是"有天赋"的一部分。不是的;有天赋只是他们能逃脱惩罚的原因。²⁸
一种最有力的模仿,是把一个领域的东西模仿进另一个领域。历史上充满了这类偶然发现,以至于很值得主动给偶然搭把手:特意去学习其他类型的工作。如果你让它们成为隐喻,你可以从相当遥远的领域汲取想法。²⁹
负面例子可以像正面例子一样鼓舞人。事实上,你有时能从不怎么样的作品中,学到比从好作品中学到的更多;有时只有缺陷被暴露出来,你才明白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如果你所在领域里许多最优秀的人聚集在一个地方,去那里待一阵通常是个好主意。它会提升你的雄心,同时,通过向你展示这些人也是人,提升你的自信心。³⁰
如果你为人诚恳,你得到的欢迎也许会超出你的预期。大多数在某个方面非常擅长的人,乐于与任何真正感兴趣的人谈论它。如果他们真的擅长自己的工作,那么他们大概对它有一种业余爱好者的兴趣,而业余爱好者总是想聊聊自己的爱好。
不过,要找到真正厉害的人可能需要一番功夫。做出伟大工作有如此声望,以至于在某些地方,尤其是大学里,存在一种礼貌的虚构,认为人人都在做。而这远非事实。大学里的人不能公开说,但不同系所做工作的质量差异巨大。有些系有人在做出伟大工作;有些过去有过;有些从来没有。³¹
寻找最好的同事。有许多项目无法独自完成,即使你在做一个可以独自完成的项目,有别人鼓励你、跟你交换想法也是好的。同事不仅影响你的工作,还影响你自己。所以和你想成为的那种人共事,因为你终会成为那样。
同事方面,质量比数量重要。有一两个出色的同事,好过装满一屋子还算不错的同事。事实上,根据历史来看,这不仅更好,而且是必需的:伟大工作如此频繁地成群出现,表明同事常常是"做出还是做不出伟大工作"的分水岭。
你怎么知道自己何时拥有了足够好的同事?以我的经验,当你拥有时,你就知道了。这意味着如果你不确定,你很可能没有。但也许可以给出一个比这更具体的答案。这里有一个尝试:足够好的同事会给出出人意料的洞见。他们能看见、能做你做不到的事。所以,如果你有一小撮好到能在这种意义上让你保持警觉的同事,你很可能已经越过了门槛。³²
大多数人能从与同事合作中受益,但有些项目需要更大规模的人,而启动这样的项目并不适合所有人。如果你想做这样的项目,你必须成为一个管理者,而善于管理和其他工作一样需要天赋和兴趣。如果你没有,就没有中间道路:你要么强迫自己把管理当作第二语言来学,要么避开这类项目。³³
守护你的士气。当你在做雄心勃勃的项目时,它是万物的基础。你必须像养育一个活物一样培育和保护它。
士气始于你的人生观。如果你是个乐观主义者,你更可能做出伟大工作;如果你认为自己幸运,也比认为自己是个受害者更可能。事实上,工作在一定程度上能保护你免受你的问题的困扰。如果你选择纯净的工作,它的困难本身就能成为日常生活困难的避难所。如果这是逃避现实,那也是非常有生产力的一种,而且历史上一些最伟大的头脑都在用它。³⁴
士气会通过工作产生复利:士气高帮你做出好工作,好工作提升士气,又帮你做得更好。但这个循环也向反方向运转:如果你没在做出好工作,那会让你气馁,让做出好工作更难。既然这个循环朝正确方向运转如此重要,当你卡住时,转而去做更容易的工作往往是个好主意——好让你开始做出点什么。
雄心勃勃的人犯的最大错误之一,是让挫折一下子摧毁他们的士气,像一个气球爆掉。你可以通过对"挫折本就是过程的一部分"建立显式认知,来为自己接种疫苗。解决难题总是涉及一些回溯。³⁵
做出伟大工作,是一次"深度优先搜索",其根节点是想要做伟大工作的欲望。所以"如果一开始不成功,就试了再试"并不完全对。它应该是:如果一开始不成功,要么再试一次,要么回溯,然后再次尝试。"绝不放弃"也不完全对。显然有些时候,抽身是正确的选择。更精确的版本是:绝不让挫折把你吓到过度回溯。推论:绝不要放弃根节点。
工作拼命不一定是不好的迹象,正如跑步时气喘吁吁不一定是坏迹象。取决于你跑得多快。所以学会区分"好的痛"和"坏的痛"。好的痛是努力的表现;坏的痛是损伤的迹象。³⁶
观众是士气的一个关键组成部分。如果你是学者,你的观众可能是你的同行;在艺术领域,可能是传统意义上的观众。无论哪种,它都不需要很大。观众的价值绝不以线性比例随规模增长。这对出名的人来说是坏消息,但对刚起步的人来说是好消息——因为那意味着一个小而忠诚的观众,就能支撑你走下去。如果有一小撮人真心热爱你所做的事,那就足够了。³⁷
尽可能避免让中间人挡在你和观众之间。在某些类型的工作里这不可避免,但摆脱它如此解放,以至于如果换一种相邻类型的工作能让你直接面对观众,你也许最好改行。³⁸
你花时间相处的人,也会对士气产生巨大影响。你会发现有些人提升你的能量,有些人消耗你的能量,而一个人对你的影响并不总是你预期的样子。寻找提升你能量的人,避开消耗你能量的人。当然,如果有需要你照顾的人,那优先。
不要娶一个不理解你需要工作、或把你的工作视为与你争夺注意力的人。如果你有雄心,你需要工作;它几乎像一种医学状况;所以一个不让你工作的人,要么不理解你,要么理解但不在乎。³⁹
最终,士气是生理性的。你用身体思考,所以照顾好它很重要。这意味着规律锻炼、好好吃饭睡觉,避开危险类型的药物。跑步和散步是特别好的锻炼形式,因为它们有助于思考。⁴⁰
做出伟大工作的人不一定比所有人都更快乐,但比他们不做时会更快乐。事实上,如果你聪明又有雄心,不保持生产力是危险的。聪明又有雄心、却没做出什么成就的人,倾向于变得愤世嫉俗。
想给别人留下印象是没问题的,但要选对的人。你尊敬的人的意见是信号。名声——那是你未必尊敬的一大群人的意见——只是叠加的噪音。
一种工作的声望,至多是一个滞后的指标,有时完全是错误的。如果你把任何事做到足够好,你就能让它有威望。所以要问的不是一种工作有多大声望,而是它能被做得多好。⁴¹
竞争可以是有效的激励,但别让它替你选问题;别让自己被卷进追逐某样东西,仅仅因为别人在追。事实上,别让竞争者驱使你做出任何比起"更努力"更具体的事。
好奇心是最好的指南。你的好奇心从不说谎,而且它比你更知道什么值得关注。注意这个词出现了多少次。如果你问神谕做伟大工作的秘诀,而神谕只回一个字,我的赌注会是"好奇心"。
那并不能直接翻译成建议。光好奇还不够,而且你无法命令好奇心。但你可以培育它,让它驱动你。
好奇心是做伟大工作全部四步的关键:它会为你选好领域,送你去前沿,让你注意到其中的缝隙,并驱动你去探索它们。整个过程是一种与好奇心的舞蹈。⁴²
信不信由你,我尽力把这篇短文写到最短。但它的长度至少意味着它充当了一个过滤器。如果你读到这儿,你一定对做出伟大工作感兴趣。而如果是这样,你已经比你可能意识到的走得远了,因为"愿意想要"它的人群是很小的。
做伟大工作的因素,是字面上、数学意义上的因素,它们是:能力、兴趣、努力和运气。运气按定义你无法左右,所以我们可以忽略它。努力我们可以假定——如果你确实想要做出伟大工作。所以问题归结为能力和兴趣。你能找到一种工作,让你的能力和兴趣结合,产生一场新思想的爆炸吗?
在这里有乐观的根据。做伟大工作有如此多的不同途径,而且还有更多尚未被发现。在所有这些不同类型的工作中,最适合你的那个,很可能是一个相当接近的匹配。很可能是戏剧性的接近。问题只是找到它,以及你的能力和兴趣能把你带进去多深。而这个问题,你只有去试才能回答。⁴³
本可以尝试做伟大工作的人,远比实际去做的人多。阻止他们的是谦逊和恐惧的结合。想要成为牛顿或莎士比亚,似乎很僭越。它看起来也很难;如果你真去试这种事,肯定会失败。想必这个计算很少被明说。很少有人有意识地决定不去尝试做伟大工作。但那正是潜意识里发生的;他们回避了这个问题。
所以我要对你耍一个小花招。你想不想做伟大工作?现在你必须有意地决定。抱歉。我不会对一般读者这么做。但我们都知道你感兴趣了。⁴⁴
别担心自己僭越。你不必告诉任何人。如果太难、你失败了,那又怎样?很多人有比这更糟的问题。事实上,如果这是你最糟的问题,你已经够幸运了。
是的,你得努力工作。但话说回来,很多人也得努力工作。而且如果你在做一件你觉得非常有趣的事——如果你走在正确的路上,你必然会如此——工作大概会比你的许多同龄人感觉更轻松。
那些发现就在那里,等着被做出。为什么不是你?
注释
¹ 我不觉得你能给出一个"什么算伟大工作"的精确定义。做出伟大工作,意味着把某件重要的事做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扩展了人们对可能的认识。但重要性没有阈值。它是一个程度问题,而且当时往往很难判断。所以我宁愿人们专注于发展自己的兴趣,而不是担心它们重不重要。只管尝试做出惊人的东西,把"是否成功了"留待后代评说。
² 大量脱口秀喜剧基于注意到日常生活中的异常。"你有没有注意到……?"新想法来自对非琐碎事物的这类观察。这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人们对新想法的反应时常是笑声的前半拍:"哈!"
³ 第二个限定条件至关重要。如果你对某个大多数权威都低估的东西感到兴奋,却给不出比"他们不懂"更精确的解释,那你开始滑向疯子的领域了。
⁴ 找到要做的事,不只是在你当前版本和一张已知问题清单之间找一个匹配。你常常必须与问题共同演化。这就是为什么"搞清楚该做什么"有时如此困难。搜索空间巨大。它是所有可能的工作类型(已知和尚未发现的)与所有可能的未来版本的你的笛卡尔积。你不可能搜索整个空间,所以必须依靠启发式来生成穿过它的有前景路径,并希望最好的匹配会聚集成簇。而它们并不总是如此;不同类型的工作被归拢在一起,受历史偶然因素的影响与受它们内在相似性的影响一样大。
⁵ 好奇的人更可能做出伟大工作有很多原因,但其中更微妙的一个是:通过撒大网,他们从一开始就更可能找到正确的事去工作。
⁶ 为你觉得比自己"不够高级"的观众做东西,如果那导致你说些居高临下的话,也可能很危险。如果你足够玩世不恭,你可以靠这个赚很多钱,但那不是通往伟大工作的路。(反正用这种手法的人也不会在意。)
⁷ 这个想法我学自哈代的《一个数学家的辩白》,我把这本书推荐给任何有雄心做出伟大工作、任何领域的人。
⁸ 正如我们高估一天能做的事、低估几年能做的事,我们也高估拖延一天的伤害,低估拖延几年的伤害。
⁹ 你通常无法靠做你真正想做的事赚钱,尤其是在早期。有两个选项:靠做接近你想做的工作赚钱,并希望把它推得更近;或者完全靠做别的事赚钱,同时你的自有项目在业余时间做。两者都能运作,但各有缺陷:第一种方式里你的工作默认妥协了,第二种方式里你得为挤出时间而斗争。
¹⁰ 如果你把生活安排对了,它会自动提供专注-放松的循环。完美的设置是:一个你可以步行往返的办公室。
¹¹ 建筑上一个可类比的说法来自布拉马·库马尔(Bhram Kumar)等人,他们说建筑师最大的问题,是建筑在早期阶段的"冷启动"——第一层楼看起来毫无进展。建筑师们常常因为早期看似缓慢的进展而放弃,而实际上他们正处于指数曲线最陡峭的部分。
¹² 也许有些极不寻常的人,不刻意尝试也能做出伟大工作。如果你想把这条规则扩展到涵盖这种情况,它变成:除了最好的,别试图成为任何东西。
¹³ 在表演这类工作中这会更复杂,那里的目标就是采用一个假人设。但即使在这里,也可能是矫揉造作的。
¹⁴ 也许这类领域的规则应改为:避免无意识的矫揉造作。
¹⁵ 只有当你的某个信念不可证伪时,把它当作不容置疑才是安全的。比如,持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是安全的,因为一句带"应当"的句子不是一个关于世界的陈述,因而很难被反驳。而如果没有证据能否定你的某个原则,那么为了维护它你就不需要无视任何事实。
¹⁶ 矫揉造作比智识不诚实更容易治愈。矫揉造作往往是年轻人的一个缺点,随着时间会烧尽,而智识不诚实更接近一种性格缺陷。
¹⁷ 显然你不必在产生想法的精确时刻正在工作,但你可能最近一直相当投入地工作着。
¹⁸ 有人说精神活性药物有类似效果。我持怀疑态度,但对自己的无知也几乎一无所知。
¹⁹ 比如你可以给第 n 重要的主题分配 (m-1)/m^n 的注意力,对某个 m>1。你当然无法如此精确地分配注意力,但这至少给出了一个合理分布的思路。
²⁰ 定义一种宗教的那个原则必须是错误的。否则任何人都可能采用它,就没什么能把宗教的信徒与其他人区分开了。
²¹ 试着写下你年轻时好奇过的问题清单,或许是个不错的练习。你可能会发现,其中一些问题你现在已经有条件做点什么了。
²² 直言:我不觉得"痴迷于异常"和"不断寻找异常"是同一件事。前者是一种让日常生活的细节感到新奇的态度,后者是一种寻找更重大的、非显而易见之洞见的系统追求。两者都可能是平庸或杰出,但它们是不同的倾向。我用这个区分来避免一种做作:反复说"我奇怪的知识!"仿佛奇怪本身就是成就。真正的成就是洞察,而不是基于怪异基线的统计异常性。
²³ 保罗·格雷厄姆本人的意思我一直理解为:让失败变得常态化、便宜、可逆转,这样你试得越多越好。而不是鼓励刻意去累积失败数量。我在此处想说的是,单纯"做出数量"不为任何目的服务,除非它转化为对学习或产出的去风险和加速。
²⁴ 一个版本是"you can't have a lot of good ideas without also having a lot of bad ones"——你不可能拥有许多好想法,却不拥有许多坏想法。这鼓励了"大量尝试"。但也有一个相反的技巧:先做"看起来最接近你想做之事"的版本,以便更早获得反馈,而不是追求数量。我倾向于将两者结合,取决于项目处于何种阶段。
²⁵ 一个判断你是否在浪费时间的方法是问:你在生产还是在消费?写电脑游戏比玩它们更不容易是浪费时间,而玩那些你创造东西的游戏,比玩那些你不创造东西的游戏更不容易是浪费时间。
²⁶ 另一种相关的优势是:如果你还没有公开发表过任何东西,你就不会偏向于支持你早年结论的证据。只要有足够的诚信,你能在这方面实现"永葆青春",但很少人做得到。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发表的意见造成的偏见,其作用类似意识形态,只不过数量为 1。
²⁷ 1630 年代初,丹尼尔·梅滕斯为查理一世画了一幅亨利埃塔·玛丽亚递给桂冠的画。凡·戴克随后画了他自己的版本,以显示自己强得多。
²⁸ 我对待"有才的混蛋"的看法:他们可能有"天赋"与"混蛋"两个独立特征,人们把它们捆绑是因为弱者倾向于模仿让他们印象深刻的东西。于是"混蛋"成了有才华者的一个可见标记,但它是附带特征而非必要条件。这里解释的要点是:不要模仿坏特征,以为它能带来好结果;模仿好特征本身。
²⁹ 举一个具体例子:查尔斯·达尔文把人口学(马尔萨斯)中的"资源竞争"隐喻移植到生物学,产生了自然选择的想法。
³⁰ "去有最好的人的地方"——这不仅是社交策略,也是认知策略。但你依然需要"真正的水平"来让这种拜访有价值,否则只是观光。
³¹ 这一句的要点:卓越分布不均衡。这在"精英圈"内往往不被承认,因为承认了意味着不是所有人都在做伟大工作。公开承认会破坏那种"人人都在做"的礼貌虚构。
³² 用户 Scott 的一个相关提问:如果我建立了一个极高流动性的共享知识池,团队里的"足够好的同事"标准是否自动提高?定义无妨,但注意不要让"足够好"变成"势利"。
³³ 有一种常见的错误认知:管理不需要像其他工作一样需要天赋和兴趣。事实并非如此——管理有自己的技能树,而"我只需要了解技术,管理是低层的"是一种错误心态。
³⁴ "纯净的工作作为避难所"——注意这是有条件的。选择纯净而不那么"现实"的工作,是为了让困难本身成为动力,而不是为了逃避所有挫折。这里有区分:适度的逃逸如果是建设性的,就是可敬的;但允许它变成逃避现实的整体策略,则是自欺。
³⁵ 一个真正的风险管理是对"回溯"的预算。伟大的发现几乎总涉及行不通的思路被放弃。以此为常规,就不会在真的需要回溯时感到羞愧。
³⁶ 区分"好的痛"和"坏的痛":好的痛来自推动自己;坏的痛来自受伤、过度疲劳或方向错误。解锁这个区分你需要诚实。这就是为什么"注意身体的信号"是管理士气的一部分。
³⁷ 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对做伟大工作的人而言,最关键的观众可能不是"大众",而是几个真正懂行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导师制、同行评审如此重要——它们把"观众"从可能的陌生人缩减为现实的判断者。
³⁸ "直接面对观众"的极端形态是艺术家直接发行、学者直接发表预印本、软件开发者直接开源。这是消除中间商,让质量本身作为信号的时代机会。
³⁹ 反过来说,有些伴侣提供的是"情绪工作"——他们不理解你工作的重要性,但依赖它来获得安全感。要区分"不理解你"和"不理解但支持你",后者才是可贵的。
⁴⁰ 身体是思想的基础设施。一个"燃烧在深夜"但无法走路思考的工作习惯,会限制你的长期输出。运动带来的不仅是健康,还有思考的带宽。
⁴¹ 一个常见的误区:用"声望"来判断工作方向。声望是滞后的、名人的、容易操纵的。真实信号是你自己在做的时候感到的智力愉悦——那是你正"种下"的种子。
⁴² 好奇心不只是引擎,也是校准器。它告诉你什么时候方向错了——当你对一个本应感兴趣的方向毫无感觉时。这是"为何愤怒比冷静更真实"的一个原因。
⁴³ "试出来,而不是想出来"的最强形式:选择不可逆程度低的行动,以最大化你从经验中获取的数据量。这意味着快速试错,而不是长时间无谓的思考。
⁴⁴ 一个相关的技巧:把"你要不要做伟大工作"从"你会不会成功"中分离出来。前者是值得做出承诺的决定,后者是评估结果的问题。它们混在一起会让你在起步之前就自我否定。
致谢:感谢 Trevor Blackwell、Daniel Gackle、Pam Graham、Tom Howard、Patrick Hsu、Steve Huffman、Jessica Livingston、Henry Lloyd-Baker、Bob Metcalfe、Ben Miller、Robert Morris、Michael Nielsen、Courtenay Pipkin、Joris Poort、Mieke Roos、Rajat Suri、Harj Taggar、Garry Tan,以及我的小儿子,感谢他们的建议和草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