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 7 月
1998 年我们卖掉创业公司时，我突然有了一大笔钱。于是我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怎么不把它弄丢。我知道从富到穷是有可能的，就像从穷到富一样。但过去几年里，我花了很多时间研究从穷到富的路，对从富到穷的路却几乎一无所知。现在，为了避开它们，我得先搞清楚它们在哪儿。
于是我开始留意财富是怎么亏掉的。如果你在我小时候问我富人是怎么变穷的，我会说：把钱花光。书里和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因为这样最有戏剧性。但事实上，大多数财富的流失，不是靠过度挥霍，而是靠糟糕的投资。
想不知不觉地花掉一笔巨款是很难的。一个品味普通的人，很难在花掉几万美金的时候还不惊觉「哇，我花了好多钱」。但如果你开始做衍生品交易，一眨眼就能亏掉一百万——真的，想亏多少亏多少。
在大多数人心里，买奢侈品会拉响警报，做投资却不会。奢侈品显得放纵，而且除非你的钱是继承来的或中彩票来的，否则你早就被训练得明白「放纵会惹祸」。投资却绕过了这些警报。你不是在花钱，你只是把钱从一种资产换成了另一种资产。这也正是那些想卖你昂贵东西的人会说「这是一笔投资」的原因。
解决办法是建立新的警报。这件事很棘手，因为防止你超支的警报太过基础，甚至可能已经写进了我们的 DNA；而防止你做出糟糕投资的警报，却必须后天习得，而且有些相当反直觉。
几天前，我意识到一件让人惊讶的事：时间的情况和钱几乎一模一样。失去时间最危险的方式，不是把它花在享乐上，而是把它花在「假工作」上。当你在享乐时，你知道自己在放纵，警报很快会响。如果哪天早上我醒来，往沙发上一坐看一整天电视，我会觉得哪里出了大问题。光是想一想都让我皱眉。在沙发上看两个小时电视我就会开始不安，更别说一整天了。
然而我确实有过一些日子，跟整天坐在电视机前没什么两样——一天结束时，如果我问自己今天做成了什么，答案会是：基本没有。这样的日子过后我也会难受，但远没有整天瘫在沙发上看电视那么难受。如果我花一整天看电视，我会觉得自己正在堕入万劫不复。可那些什么都没干成的日子，同样的警报却不会响，因为我做的那些事，表面上看，像是真正的工作。比如处理邮件。你坐在办公桌前做的，又不算好玩，那它一定就是工作了。
对待时间，就像对待金钱一样，仅仅避开享乐已经不足以保护你了。对狩猎采集者来说大概够，对所有前工业社会或许也够。于是天性和后天教养共同作用，让我们避开放纵。但世界变复杂了：如今最危险的陷阱，是那些模仿更高尚行为、从而绕过我们放纵警报的新行为。而最糟糕的是，它们甚至一点都不好玩。
感谢 Sam Altman、Trevor Blackwell、Patrick Collison、Jessica Livingston 和 Robert Morris 阅读本文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