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勒冈州在低收入住房上的支出创下新高，一部州法律却让细节成为秘密（私人译文，勿外传）
ProPublica 原文许可禁止翻译再分发，此译文仅供个人阅读。与 Oregon Public Broadcasting、The Oregonian/OregonLive 联合刊发。
原文：Oregon Is Spending More Than Ever on Low-Income Housing. A State Law Keeps the Details Secret.
过去五年，俄勒冈州在低收入住房上的支出暴涨。州政府给了开发商史无前例的 14 亿美元，每套补贴公寓的开发成本几乎翻倍，达到 54 万美元。数十个项目还在排队等待未来 8.5 亿美元的州拨款；由州政府经手的联邦税收抵免还会带来更多资金。
唯一不变的是：公众不被允许看到这些钱花在哪里的细节。
俄勒冈是全国仅有的几个在公共记录法中设有豁免条款的州之一——该条款阻止披露补贴住房项目的财务细节，令试图审查其成本的研究者和记者无从下手。
这个问题在太平洋西北地区尤其紧迫：当地领导层把可负担住房的缺失与严重的无家可归危机直接挂钩。理解并控制建筑成本，意味着同样的钱可以多建更多租金限制公寓，或把租金折扣打得更深。
俄勒冈州住房机构前负责人 Margaret Van Vliet 告诉 ProPublica，立法者应该重新审视这项豁免。尽管州里砸了大量资金，无家可归人口仍在增长。「花了这么多公帑，我们好像在挖一个更深的坑。」
在其他州，研究者和记者曾用开发商的财务记录调查补贴 housing 成本失控的问题：
- 2020 年《洛杉矶时报》揭露加州部分低收入住房单元成本已超每套 100 万美元，部分原因是政府规定推高造价。若成本与其他地方持平，2011–2015 年间本可多安置 1.2 万个低收入家庭。
- 伯克利加州大学的研究者今年早些时候显示，加州每年仅开发费就要花掉 3 亿美元——足够每年再建 1250 套公寓。7 月，州长纽森签署法案削减这些费用。
- 兰德公司住房中心经济学家 Jason Ward 合著的研究比较了加州、得州和科罗拉多的补贴房建设成本，发现全美最高的加州价格源于「远高于市场水平的工资要求」和「异常高昂的建筑与工程费」。若按科罗拉多的成本，加州本可以建四倍的租金补贴公寓。
这类分析在俄勒冈根本做不了。
Ward 说俄勒冈的保密很难辩护：补贴住房的成本信息通常是公开的，他的研究拿到过 17 个州的数据，只有新泽西拒绝过。「只要是在看公共资金怎么花，就应该有压倒性的透明倾向。当成本一路上涨而效果不佳时，几乎毫无例外地应该向纳税人、政策制定者、媒体开放监督。」
俄勒冈议会于 1997 年批准了这项豁免——当时州住房机构的编制和预算都只有今天的五分之一。
州住房官员当时警告过披露低收入公寓项目财务的后果。时任副主任 Lynn Schoessler 在公开听证会上说，倒不是怕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担心公众看到开发商申请资助时提交的详细财务信息会有麻烦——「可能让人看出这家公司是否容易被收购、被买走之类。所以我们从企业层面有顾虑。」议员们几乎一致同意豁免。
并非所有细节都被保密。波特兰都会区区域政府管理着一项地方低收入住房债券，公布了所资助项目的成本——显示部分单元已达每套 90 万美元。若项目由公共住房管理局（如波特兰的）运营，也可申请获得细颗粒度的成本信息。但这些只占俄勒冈正在建设的补贴住房单元的 20%。大头由私人开发商主办、通过州住房金融机构 Oregon Housing and Community Services 资助。
州机构愿意透露开发商申请时申报的项目总价，但会涂黑分项开支——建筑材料成本、承包商利润、付给律师、经纪、贷款代理、开发商乃至州机构自己的费用。
发言人说机构掌握每个受资助项目的单套、每平方英尺、每卧室成本。但正是这些能让公众看出哪些项目最贵的信息，被认为不属于必须披露的范围。
俄勒冈有一个审查公共记录豁免条款的「阳光委员会」，负责找出应予废除的豁免。其联合主席 Charlie Fisher 说委员会应当审视低收入住房这条：「核实公共资金怎么花，尤其在这么大的规模上，是公众应有权访问公共记录的根本理由之一。鉴于涉及的金额，理由只会更强。」
州法的保密令笼罩的不只是项目财务。当我们索取波特兰周边三个公寓项目的财务记录时，机构涂黑了开发商希望吸引的租户所用语言的清单；涂黑了把租户外联手册从英文翻译出去的计划；涂黑了对项目可能面临的金融风险的说明，以及开发商的超支应对方案。
而这位开发商其实是 Home Forward——波特兰的公共住房管理局。地方机构毫无涂黑地向我们提供了同一份申请材料，暴露出州机构试图保密的平凡细节。Home Forward 列出的项目金融风险包括：「市场波动、场地特定挑战、不可预见的设计变更。通胀、材料价格波动和劳动力短缺等经济因素可能影响总体建设成本。」
州机构发言人辩称，语言信息和金融风险之所以涂黑，是因为豁免条款保护「市场研究与分析」以及预测现金流的形式报表。
州住房机构局长 Andrea Bell 在邮件声明中说她致力于透明，期望机构对公众开放、可及、负责；但也表示她认真对待遵守州记录法住房财务豁免的责任。被问到是否支持这项豁免、认为它有必要时，她说：「建设成本是一个日益受到关注的话题。我们将考虑你的请求，评估如何主动分享建设成本，使其更容易为公众获取。」
与此同时，该机构就收集和涂黑文件向我们收取了 130 美元，并拒绝了减免请求，理由是「保留公共资源更符合一般公众的利益」。
透明并没有拖慢其他西海岸州的发展。在加州——住房项目财务属于公共记录——资金竞争依然激烈，超过一半的准备开工申请因需求超过可用资金而被拒。「我们没有因为那些文件是公开的就遇到任何开发困难。」加州财政部长办公室发言人说。
在华盛顿州，官员们反复向开发商、研究者、媒体和其他公众公布他们资助的住房项目的财务信息。一位住房官员说，开发商知道信息是公开的，从未成为问题。ProPublica 向华盛顿州的对应机构索取西雅图周边三个项目的财务文件：无涂黑提供——而且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