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几句重要的闲话
两年前我们创立了KP Research的时候,一个主要的目的,是研究政治和市场的关系,但在一开始我们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分歧,到底我们是更关注政治哲学问题,还是更关注政治科学问题。前者更多回答是“我们到底要追求什么”,后者更多回答“我们要怎么实现我们的追求”。在投资中,前者更影响经济的结构性讨论,而后者其实和市场有一点远。
两年前我们用了最简单的思路,搁置争议先干起来,First do,Then think。我觉得随着这两年AI的进步和发展,这个选择与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我们应该更关注政治哲学问题,兼顾政治科学问题。
这种思路也改变了我们很多做投资或者开发投研产品的思路,Agent的能力越来越好,我们可以轻松把更多的工具提供给大家。例如我们用新的宏观研究skill和一个简单的五行业划分,去解释市场可能在股票大类风格上交易什么
你可以在我们网页中的“跟踪研究”下拉菜单找到这一部分。也可以通过点击文章最后的阅读原文去跳转。
这些事情实现都不难,那么就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如果知识的壁垒被打破,信息的壁垒被打破,未来区分市场参与者回报率的,可能更多会是一个哲学问题,而不是一个科学问题。举个例子,可能以前投资的时候你要做两个判断:
1,未来是什么样子
2,在这种未来下谁是更好的资产
我觉得随着时间推移,第二个问题会越来越容易回答,而第一个问题可能会越来越难回答。
所以我非常相信,我今天写的这样的文章,虽然在当下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传统的投资策略,或者研究报告,但我觉得10年后,20年后,可能这就是研报的一个基本形式,投资会变得更像政治投票。我们用真金白银去选择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的未来。而研究不再是告诉大家过去发生了什么,未来可能发生什么,而是告诉大家我们过去追求了什么,未来应该追求什么。
人会更类似一个目的,而不是手段。我希望未来无论是公众号的读者,还是KP Research网站的用户,或者未来我们的潜在客户,都能利用我们提供的工具,减少一些事务性的思考,而增加一些哲学性的思考。
我始终相信,当人类走入那个无垠的太空,面对几乎无穷的选择,在未知多于已知的世界里面,科学和哲学的重要性是等价的。
言归正传。
这个世界上很多文明,都有自己的独特性质,而一个有趣的事情,就是大家经常身处其中而不自知。比方说埃及的马穆鲁克传统,奥斯曼帝国的禁卫军传统,让埃及和土耳其两个国家,都出现了军事强人遏制阿拉伯保守思想的历史。从纳赛尔,萨达特,穆巴拉克到塞西。埃及人并不在意有一个强人领袖,但就像是罗马五贤帝时期一样,埃及人接受强人政治,但不愿意接受强人政治的血缘延续,所以当穆巴拉克有意让传统在家族里面延续时,埃及人推翻了他。当然有很多时代的背景但我觉得穆巴拉克的邪念导致了这个问题激化。
比方说什叶派中的十二伊玛目派,隐遁的伊玛目传统,让现在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自称还没遇到小哈梅内伊,但伊朗人能接受这样的故事,我觉得可能放在其他文明里面这都是很难理解的。
这个名单还可以列举很长,但最关键的问题是。中国,有什么传统,是我们身处其中而不自知,同时影响着我们的社会,生活,经济,市场?
我有我的回答,但这肯定不是唯一的回答,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定义正确,我只能从我熟悉的领域出发,我觉得市场是一个很好的裁判,我会把我的回答放在市场的环境中,用它去验证正确与否,如果市场证明它是正确的,即便大家觉得它没道理至少还可以赚点钱,如果市场证明它是错误的,即便大家都认可,那也没卵用。
我觉得中国的一个底色,是对于改革的追求,从最开始的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到王安石,张居正的变法,到近代的洋务运动和改革开放。这种改变自己的诉求,来自于中国的另一个底色,对于天人合一的追求。
中国不是一个宗教国家,没有很明确的宗教信仰,虽然80%的中国人在表示自己没有宗教信仰的同时会愿意去寺庙烧香。但我们一直相信,如果做的事情是正确的,那么我们会得到上天的福佑,吉兆,社会的和谐,以及诸事大吉。如果事情做得不对,那么我们会受到警示,凶兆,甚至众叛亲离。
所以中国有两个状态,第一个状态是一切都还好的时候,当我们觉得事情在往正确的方向发展,那么我们觉得天人合一是有利于我们自身的,不需要做太多改革,在这个状态里面,中国会有压制变革,迟缓动作,保守主义的特征。
第二个状态是,当我们觉得情况不对的时候,在古代叫做失去天命,那么中国会从一个迟缓的状态,变成非常激进的改革,这个状态里面,中国会激进改变自己的过去的行为,因为觉得过去已经没有了天命的福佑,然后开始试错改革,加速行动,某些时候甚至会看起来有些激进。
其实这里会让大家自然而然想到辜朝明先生说的,阴和阳在企业中的体现,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形容。我借用一下。当中国文明觉得自己处在“阳”面的时候,它是保守的,当中国文明觉得自己不幸堕入了“阴”面的时候,它是激进的。这可能也是中国文明可以延续很多年的一个原因,就是它内置了激进和保守的两面,一个儒家弟子,在感受到情况不对的时候,可以变成激进的改革者。
其实这个特征,在很多其他文明可能也有部分体现,但中国的独特之处在于
1,中国的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祖宗之法。无论是宗教,还是政治。
我们经常听说“祖宗之法不可变”,然后你感受一下,你看到这几个字,是不是就有一个反派的形象,如果是的,你再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原来自己是一个多么有革新精神的人。我知道很多同胞可能没有感受。但如果我们对比一下。
即便是今天的阿拉伯世界,依然有非常多人想要回去之前的教法国家,更不用说一些极端思想,甚至恐怖组织。你扪心自问一下,中国有这样的,普遍被公认的“祖宗之法”么?你很难找到一个类似伊斯兰教法那样,一个足够强大的宗教系统,去告诉你应该做什么。而在政治上,中国政治的演变是一代代发生的。汉唐的政策和明清的政策截然不同。
所以再回过头去看三个代表思想,你会突然发现,原来中国的祖宗之法是可变的,需要一直去校正,随着时代变化而不同。而“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何尝不是一个非常宽泛的定义呢。
在中东有很多原教旨主义者,他们会有一个“原教旨”,在美国目前也有对于之前1900年代时期的追求。但在中国,我的感觉是中国人的现代性非常强,就是持续追求更好的生活。然后把这个当做是天人合一的证据。如果生活不能变得更好,那么我们就觉得从“阳”面慢慢滑落“阴”面,然后呼吁变化。这当然有可能是过去40年高增速的一个体现,但我觉得这40年的高速发展只是加大了这一点,因为历史上中国古代王朝中期变法的次数可并不少。
实在要说,外儒内法可以说是最像中国的“原教旨”主义了,但即便是这个,因为祖先崇拜的一个bug在于,每个年代的祖先不一样,60年后孙子就变成了爷爷,所以很难说孙子的想法和爷爷一模一样。
2,大一统的社会和成熟的文官系统
追求改革并不罕见,彼得大帝的改革,明治维新都是非常成功的改革。一般大家活得好好的没事干嘛改革,所以这是面对外部压力的改革,西方也有很多主动的改革,例如法国大革命之前也尝试去削减贵族的势力,改革失败后面有了大革命。可以这么说,改革一定是遇到了困难,为了改革需要凝聚足够的支持,但如果改革没有克服困难,或者支持不够。那就是困难要来克服改革了。
中国的改革比起欧洲,中东,都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在于,大一统的王朝和社会,降低了很多摩擦成本。这肯定是有好有坏,但不争的事实是,中国在做一些政策转向的时候,速度往往快得出奇。
有一个事情我一直印象非常深刻,在中东的时候,很多时候一个人出生的地方就决定了很多信息,所以问一个人来自哪里是个很危险的问题,尤其是对于陌生人。作为一个外来者,我开始不懂,因为比方说你遇到一个中国同胞,他说我是中国人,你肯定第二句话就是,中国哪里?但中东不是,一个人的出生地址就决定了他的信仰,而信仰有时候就代表着是否是敌人。姓氏同样如此,在中国的酒吧里面你问一个人姓什么,即便他不告诉你真的,这个问题本身也没问题。这种割裂本身就让系统内部很难产生那种自发的改革。
而中国文官系统的强大自不用说,这是全世界最早慧的文明。两者叠加就导致,中国的改革往往不需要等到最糟糕的时候,当然如果文官系统被压制,类似清朝,那么就确实要等到外国人轰开国门才开始。而这个改革一旦内部开始,他面对的阻力并不大,不像在很多地方,你要和封建地主(我确实觉得中国不能完全算封建社会),教会,还有各地的军事割据打交道。
我还可以继续列举很多有趣的事实,但我觉得这些已经足够了。回到投资和经济中。在过去几年里面,一个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中国很多时候改革会慢一点,但一旦发生它又会很快,所以之前我曾经写过,我觉得最怕的就是错两次,第一次是太早相信会有改革,第二次是因为失望所以觉得不会有改革。
另外就是来自一位朋友和老师的指点,中国最广泛的结构性改革,往往需要看到从城市到农村大家的一致追求,不能只看北上广深的诉求。改革开放是从农村包产到户开始的,清王朝的覆灭应该从太平天国算起。
我觉得今天这个文章,是我过去对于这些问题的思考,是很多历历在目情景的总结,2018年冬天是我觉得最绝望的时候,然而在那之后中国开启了过去10年全球最大的转型,从房地产向制造业,甚至2021年的三道红线我觉得都只能说是先有了2018年之后的制造业投资才进行。2022年10月底,被关在酒店的我听到了很多说法,觉得疫情可能还要持续很久,同样非常绝望。在2024年924之前,时间很近大家应该还记得那之前的悲观。
用今天文章的话说,就是当中国还处在“一切顺遂”的阳面时,就不要太过期待改革会马上发生,当中国处在“情况需要改变”的阴面时,就可以忘掉过去那些迟滞,中国的改革往往比想象中更激进。
这也是很多时候你会发现,确实在中国股票市场,做右侧尤其是政策拐点的右侧更有价值,做左侧去呼吁宏观改革往往费力不讨好。
中国今天还没有完全从结构性的问题中走出来,我们还在一个从阳面转向阴面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已经有过很多次试错,政策在积极寻找出路但没有找到一个完美的解法。然后也会有一些迟滞和阻碍,你觉得可能无法突破。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当中华文明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是没有什么不可变的祖宗之法的。
可以说从2015年之后,中国经济发展模式就从2000年的阳面转向了阴面,我们到今天MSCI China的EPS都没有突破之前的高点。但看图你肯定会有感觉。这个阴面终有结束的那一天。
看图说话的结论就是,我觉得从2015年之后,中国经济的发展模式从外需逐渐转向内需,到今天虽然过去了十年,但这个结构调整并不能说已经完成,但已经有了很多伟大的尝试和经验,等到哪天他真的完成的时候,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个结构性的改革,经济上,政治上,社会上,甚至是文化上。我非常相信那个时候,一定有很多声音表示,这些事情做不成,不可能,没机会。
但KP Research这个机构,包括以后我们的基金,它所有存在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结构性的改革和机会,我们会看到中国的EPS突破10年的阻力线,我们会看到一个长期的变化。而我们对于这个事情信念有多足,在看到之前的耐心就必须有多足....这就是我们文明我理解的一体两面。
作者: 培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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